永远不能靠近你

龙洞堡街上有间冷饮店（在我的学校附近），店内墙壁泛黄，两盏梨形的电灯泡悬在半空，晃晃悠悠。有位女孩（她是店老板的女儿），人长得漂亮，时常会在店里露露脸，做做事。这个时候，我和鱼儿会光顾冷饮店。我们在店里遇上一些熟识的男同学，彼此并不多言，点点头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。一位与我们不相识的男生主动和女孩搭话，她并不搭理。该男生也不觉得尴尬，挤眉弄眼，伸着舌头，像一只小狗。女孩为我们送绿豆汤时，鱼儿有意说了一些调皮话，被她听去，偷偷地笑了。鱼儿兴奋了好一阵子，信誓旦旦地说：我去泡她，绝无问题！

鱼儿在冷饮店出没的时日逐渐增多，该店人气渐旺。店内增添了一台彩电，并且反复播放着刘德华、张学友、王靖雯的MTV。鱼儿告诉我，这是他的主意，用MTV吸引更多学生的光顾。末了，鱼儿面有喜色，说：“怎么样，她不喜欢我才怪哩！”

一些恋爱中的男女坐在店内，喝上一碗绿豆汤或是一杯果汁，眼球死死盯着屏幕，久久不能离去。鱼儿喝着啤酒（酒钱自然要从他的腰包里掏出），随时遵从大多数恋人的意见，播放不同歌星的影碟。鱼儿的两颗眼珠贼溜溜地转动着,不时瞄向女孩，一副讨好的模样。女孩偶尔会抬头看看鱼儿，挤挤眼睛，眼神暧昧。

冷饮店播放的歌曲不再单一，子曰、唐朝、指南针乐队的声音也会充斥在其间，我们喜欢这些摇滚乐，相当一部分女同学随我们来到冷饮店，叼了烟卷，在唐朝乐队声嘶力竭的歌声里，摇头晃脑，大口喝着啤酒。冷饮店的啤酒销量自然很大，一位酒后的女同学叫嚷：喝一瓶啤酒抵得上两杯果汁啦！鱼儿涎着脸说:“双赢,双赢。”女孩嗔怪鱼儿的话多，掩面而笑。冷饮店里挤满了一群又一群青年男女，饮果汁

木子酒后用石头砸死一只鸡，这只肥大愚笨的鸡成了112寝室款待女同学的下酒菜。学校管理松散，常有女同学在112寝室喝酒作乐。酒钱是室友们拼凑出来的，偶尔遇到性格爽朗的女同学，酒意盎然之时会主动掏钱买酒。买酒很方便，王师母的小卖部在112寝室边上，宿舍熄灯后，小卖部依然灯火辉煌。112寝室醉酒后的普通现象是：一群青年男女很有节奏地敲打脸盆，声嘶力竭地歌唱。不常见的现象：是在醺醺然中，男女杂混，勾肩搭背。

月底的时候，居住在112寝室的成员集体断粮——这是喝酒行乐的必然后果。这种情况并不影响大家学习和生活的热情。就餐音乐响起的时候，室友长生不见了。女同学麻晴晴关切地问：长生到哪儿去了。大家相视一笑，并不答话。长生是112寝室里老乡最多的一员——他自然找老乡去了。我和长生到省警校找过他的老乡。长生的老乡很好客，请我们吃麻辣烫。酒足饭饱之后，我们便告辞了。临走长生对他的老乡说：别忘了来找我!木子很帅气，在学校时常“摆酷”，大家为了就餐，各自去想办法，他却独自躺在床上。阿水急匆匆地拿起饭钵就跑(他刚到女生寝室借出一笔小钱)，木子从蚊帐里探出头来叫住他，有气无力地说：帮我打壶开水吧。木子为了充饥，喝了一整天的开水。112寝室集体断粮的情况在学校出了名，被戏称为“索马里亚共和国”。这个称号似乎并不错，但是汇款来了之后，112寝室依然我行我素，喝酒唱歌从不间断。

112寝室的成员都有自己的职务。我是寝室的文艺委员，每天夜里，由我组织唱“112寝室之歌”。室歌是阿水根据112寝室成员的性格特点创作的。一天早晨，阿水把我从睡梦中叫醒——他在梦里写了一首室歌，惟恐忘记，复述

我十五岁时遇上了她。她不大说话，个头比我略高点，成绩似乎不错，喜欢独来独往。我那时候刚从另一所中学转去，对周围的人不熟悉，不曾想过和她说上话，只是心里认为她是这个班最漂亮的女生。

我发现喜欢她的男生很多，我知道他们像我一样，觉得她漂亮，就喜欢上了。

我新结交了毛狗、三毛。

冬天的那个学期，我的生日，我和他们在我家里聚会（我的父母不在家），并鼓动毛狗去邀请她。她爽快地答应了，还带来了班上的一位女同学。该女同学的面容倒也不错，只是显土气。我们玩得很愉快，吃蛋糕、喝红酒、玩游戏机。

那天是我第一次和女生如此亲近。我坐在她的身旁，闻着她散发出来的味道，感觉温暖。

深夜一点钟，他们告辞回家了。我从窗口望着她的背影和他们一道，逐渐消失在夜里，心里空空的。

我们的交往从此开始，经常相约到某处游玩。

三毛抢先写情书给她，没有多久，他俩恋爱了。我自然是难受的，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总会觉得别扭。某一天放学，我和她一道回家（我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），她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她，我承认了，并自嘲：难道还有机会吗？她不说话，一直和我往前走，没有丁点回家的意思。末了，她说：其实——你和三毛都有机会。我发现她神情古怪，欲言又止。

我把这事告诉了毛狗，但没有打算追求她。

三毛和她分了手。他俩分手的那天，我正巧撞上，三毛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。我知道毛狗把她说的话告诉了三毛。她给三毛道歉，然后哭了。

她淌着眼泪，看着我和三毛，样子很可怜，也很真诚，她还让毛狗告诉我，她喜欢我。

我有三位要好的男同学，他们分别是：清二、三毛、小龙儿。刚到贵阳念中专的时候，我和他们断了联系。某一天，收到小龙儿的挂号信，大意是劝慰我不要为父亲的死去难过，我感到奇怪，关于我的一切小龙儿是怎么知道的？挂号信中小龙儿告诉我清二在贵阳电力学校念书，我很高兴，寻思着找个机会去看看清二。　

去贵阳电力学校的那天，我有意揣上刚收到的母亲的汇款，准备请清二大吃一顿狗肉，感受一下同学间言笑宴宴的气氛。很不容易才找到清二。事实却不像我理想中的那样——清二对我态度冷漠。离开清二的学校（自然没有吃狗肉），我感到一种莫明的悲伤，我们身处在同一个陌生的城市，彼此应该有一种“老乡”情结，更何况是要好的同学。

小龙儿一直和清二、三毛有联系。我至今仍然和清二关系亲密，小龙儿在其间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当时没有能复小龙儿的信（因为地址不详），我怅然若失。寒假里的某一天，我和小龙儿在毕节街头不期而遇。毕节城区不大，但是真要和某位熟识的朋友在街头偶然见上一面，极不容易。我和他们终于聚在一起。少年时代纯真的感觉每个人心里都会有，仅仅是没有合适的方式表白，在那个时候，酒的妙处显而易见，我们回到了初中时代，回忆起已经忘却的故事。三毛平时不爱说话，却喋喋不休地倾诉我们的同学之谊，以至于我们酩酊大醉，四个人抱头痛哭。

许多时候，我们不得不感叹时间的流逝速度。那一次醉酒之后，我们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，同学感情也越来越深。这种感情的交融，一直到自己必须去担负自己的命运以后，随之烟消云散，剩下的，就只有彼此间心理上某种意义的挂念了。

如今只有小龙儿和我居住在同一个小城，他已经

冬妹是我的女同学，她讲一口纯正的贞丰话,音质娇嫩，飘进对方耳朵里，娇滴滴、软绵绵的，就像往耳朵填充一颗颗酥软的棉花糖。冬妹长得不漂亮，眼睛、鼻子、嘴唇虽然小巧精致，但是镶嵌在圆月般的脸盘上，并不协调。我们愿意和冬妹在一起玩耍，主要是喜欢逗她说话。冬妹知道我们是在逗她，也不介意,依然谈笑自若。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
冬妹的男朋友做的是牛肉干生意。我见过他,该人肥厚的脸庞满布着红润的肉色，一双小而圆的眼睛，色迷迷的东瞅西瞧，很不老实，似笑非笑的神情，虚伪又狡诈。他很繁忙，极少到学校探望冬妹（我印象里仅只一次）。有一段时间，冬妹经常约我到黑松林写生，一起去的还有阿茜（阿茜也是我的女同学）。阿茜告诉我，冬妹和她的男朋友感情不好。我无话可说。后来我发现，冬妹几乎不当众谈她的男朋友，仿佛这人不存在,我对冬妹的恋情由此也疑惑起来。

冬妹在学校旁边的小相馆拍了一套照片。摄影师技术精湛，照片里的冬妹变了样，娇巧玲珑、楚楚动人。冬妹逢人就把照片拿出来献宝，让大家欣赏。她则坐在一旁，也不说话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。这么一来，男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向冬妹索要照片，不料均被冬妹婉言回绝。我也向冬妹索取照片，冬妹故作姿态，我只好苦苦哀求，过了许久，她才挑了一张给我。这让我在男同学们面前甚为得意。

阿茜长得漂亮。秀发乌黑亮泽，瀑布一般倾泻在肩头；瓜子脸，白皙的肤色映衬着大而晶亮的眼睛，鼻梁颇高，嘴角略带着淡淡地笑意。阿茜极少和男同学说话，给我们一种望而却步的感觉（这恐怕和她的美有关）。因为冬妹的缘故，我有幸和阿茜走得比较近。我很有分寸地和阿茜聊天，发现阿茜虽容貌秀丽，但个性张扬。